(壹)
自古以來,無論人種,人與人之間的邂逅,就猶如一場驚心動魄的賭博遊戲。
人與人之間的相識是沒有任何規律或理論可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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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在火宅佛獄,每個人都有一個副體。
而副體存在的意義,便是監視本體是否有叛逃的意圖。
但,主體與副體是屬於兩個不同的個體。』
赤睛站在火宅佛獄裡最高處,俯視著這片枯竭的大地。
今天是個重大的日子;是與他的主體魔王子相見歡的日子。
但,他可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因為從前幾天開始,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拍著他的肩,嘴裡盡說些耐人尋味的話。
「赤睛,祝你好運,但願明天過後還能見到你,即使見到了也希望是站得好好的你。」黑枒君一臉同情地望著他。
什麼意思?
「三句!赤睛,記著,一定要撐到與他對話三句。」深流君耳提面命地告誡他這件事。
要是沒有三句,會怎麼樣嗎?
「赤睛啊,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無奈,你也別太在意了,有些事忍忍就過去了。萬一真無法忍的時候,能逃多遠就逃多遠。」無執相要他對命運這件事抱持著釋然的態度。
副體的責任是監視本體是否有叛逃的意圖,結果如今身為副體的我卻被鼓勵叛逃!?
「哈哈,赤睛,從今以後你就要水深火熱啦。」小狐疑似幸災樂禍的語氣,讓他感到些許的不悅。
於是他化身為黑龍狀態,用尾巴將小狐掃飛出去,變成天邊閃亮一顆星。
赤睛望著這顆仍閃亮的星,在輕嘆了一口氣之後,他便毫不畏懼地向崖下一跳。
隨即,只見一隻巨大的黑龍展翅高飛,飛向主體魔王子的居所-『墮落天堂』。
※
「來,不來,來,不來,來,不來,來,不來」
魔王子唸唸有詞地砍著枯木的樹枝,疑似是在仿效『花瓣占卜』這件事。
但因為火宅佛獄向來土地貧瘠,放眼望去只有無止盡的枯木,於是他物盡其用,以枯木的樹枝代替花瓣。
「來,不來,來,不來......嗯........」
他停下了動作,因為枯木只剩下兩根樹枝,而按照他唸的順序,應是『不來』。
愣了一會,他將原本握在手中的斧頭甩到一邊。
「我膩了。」
這麼說的魔王子,嘴角微揚但眼神卻不帶任何笑意,伸手撫摸枯木的樹幹,隨即枯木被烈燄吞噬,逐漸變得焦黑。
「呵,該來的總是要來的,即使不願也得硬著頭皮面對。你說是吧,我的副體。」
他似笑非笑地轉過身,而赤睛就站在那裡。
赤睛冷眼掃過遍地的樹枝,「怎麼,你想要裝飾在你的宮殿嗎?」
「聽說我的副體是隻龍,所以身為本體的我應該來蓋個龍廄,釋出我最大的善意才是。」
「傳說中的龍都是住在洞穴的。」
「啊,那我應該挖地洞才對。」
「留給你自己跳吧。」
這樣算是有三句了吧,深流君說過跟這人對話要能撐到三句;那麼,接下來是能站著還是得躺著呢?
「呵,呵呵呵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」
魔王子突然的大笑,讓赤睛略皺起眉頭;他這樣大笑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呢?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沒人跟你說過嗎?」
「沒興趣的事我向來都記不住。」
「那我現在跟你說了,你會記住嗎?」
「會,大概吧,因為我對你有興趣了,起碼現在是。」
真是難以理解的人。
「赤睛。」
然後魔王子不疾不徐地走到赤睛的身旁,在他的肩膀拍了兩下;怎麼最近老是被人拍肩膀呢。
「呵,那麼我的副體就決定是你了,赤睛。」
「這不是早就決定好的事嗎?」
「所以你沒有拒絕我的權利,除非......」
「除非?」
「除非你能殺掉我。」
赤睛望向魔王子,只見他露出放蕩不羈的笑容。
「赤睛,我等你。」留下這句話,魔王子便筆直地走進屋子裡頭。
注視著吞噬那道身影的那扇門,瞬間,赤睛竟有了遠走高飛的念頭。
「看來是個麻煩的傢伙。」
但是他仍隨著那人的腳步,一步一步地踏進了墮落天堂裡頭。
而邁出的這一步,將是隨著魔王子一同墜落於無盡深淵之中。
不過當赤睛查覺到時,已經是很久之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