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睛一天照著三餐的時間去墮落天堂,見到的魔王子除了有時睡覺、偶爾在玩弄生命這回事之外,幾乎都是看書這般光景;這個異數竟如此文藝青年!?赤睛想不透。
最近魔王子開始看起了充滿少女情懷的純愛小說,有時不知是看到了怎麼樣的劇情,他會突然捧腹大笑,且笑到整個人在椅子上滾來滾去,甚至差點岔氣;赤睛想,這個異數果真沒有一丁點的戀愛因子。
某一天,他陪同魔王子在用膳時,「赤睛,赤睛。」魔王子叫了他的名字,但卻是連叫了兩次,不同於以往的模式讓赤睛覺得心裡有點不舒坦。
「什麼事?」不過赤睛還是會給他回應。
只見魔王子用著期待的眼神看向赤睛,好像是在等著赤睛做些什麼事一樣,但赤睛根本不曉得他是在期待些什麼,於是兩人都默不作聲地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。
很快地魔王子便耐不住這般靜默,「奇怪了,跟書上寫得不一樣。」他納悶地將目光瞥向一邊,而手指輕敲著桌面似乎是在表達不開心的情緒。
而赤睛通常會先觀望他這般不愉快的情緒,因為大多都是裝出來的。
「即使你這麼說,我還是不知道你想要我做什麼。」
「就是這個啊。」魔王子起了身,且隔著桌子將臉湊近赤睛,他的手指在嘴邊指了指,要赤睛看個清楚。赤睛看了看,不就是一粒飯黏在嘴邊嗎,有什麼好看的;赤睛不懂地看向魔王子。
魔王子從赤睛的眼神收到了『無法理解』的訊息,他故作失望地搖了搖頭,還嘆了口氣,「赤睛啊,你真是沒有一丁點的戀愛因子呢。」
被這麼說的赤睛,在心裡突來了一個納悶,因為他覺得這句話怎麼有點耳熟......
就在赤睛仍呈現『無法理解』狀態時,魔王子便把黏在自己嘴角的那飯粒拿了下來,然後轉而黏在赤睛的嘴邊,「赤睛,你看好,要這樣做才對。」聽來魔王子是要告訴赤睛正確答案,但只見他又再把黏在赤睛嘴角的飯粒拿了下來,在赤睛的眼前展示了這個飯粒後便笑笑地說,「赤睛,瞧瞧你,吃得這麼狼吞虎嚥的。」隨後他把取下的飯粒往著自個的嘴裡送。
短短的這一幕,短短的一句話,赤睛依然無法理解,但在他的心裡卻莫名地升起了一把無名火;這個異數到底是在演哪齣戀愛中小倆口的戲碼啊!?
赤睛雖然心裡怒濤洶湧,但表情依舊淡然,而魔王子見著赤睛不為所動的表情,又再次失望地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「唉,赤睛,你真是沒有一丁點的戀愛因子呢。到底是缺少了什麼呢?」他一臉苦惱地思索著赤睛不足的地方。
「省下你的煩惱。還有,別以為你多看了那幾本純愛小說就有資格對我這麼說。」
聽了赤睛的回應,魔王子僅是淡淡地笑了笑,「啊,我知道了。」且笑得略有計算在裡頭,八成沒安什麼好心眼......隨後赤睛立即為自己感到愚蠢,事到如今哪能期待這個異數會有什麼好的念頭呢?
「我不想聽。」赤睛真心地這麼想。
「由不得你。」魔王子耍任性地說,然後往著書房找東西去了。
在魔王子找東西的這段時間,赤睛開始思考魔王子這般的行為模式,大概是最近日子過得煩悶,所以想要找點樂子,找著找著就找上了自己。赤睛雖然覺得麻煩,但再仔細想想,總比他去找其他人好;秉持著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,於是他給自己拍了拍肩膀作為打氣。
終於連自己都給自己拍拍肩膀了,赤睛無奈地笑了笑。
這時魔王子正好回來了,「喔,什麼事這麼開心。」他問著赤睛。
「絕對跟你無關。」
「呵呵,赤睛啊,你之所以沒有一丁點的戀愛因子就是因為『浪漫』不足,因此我誠摯地推薦你一本書。」魔王子的語調準確地拿捏出誠心的感覺,甚至連笑容都裝得很有誠意。
「我需要浪漫做什麼。」赤睛嘴裡碎念著,但還是接過魔王子要給他的書,定睛一看,書名是『佛獄百花物語』;佛獄的土地...開的了花嗎!?這樣不會太浪費生存資源了嗎!?赤睛困惑地直盯著封面。
想當然赤睛的反應九成九是點點點最後加上一個問號,所以魔王子很貼心地擅自說明給他聽,「這本書不僅記載了佛獄的花花草草,還附了對應的花語小故事,羅曼蒂克地讓人一讀就暖上了心房。」但與赤睛所困惑的事毫無相關。
雖然赤睛也不奢望能從他口中聽見關於資源浪費的相關話題,不如還是就說說他有興趣的事吧。
「這跟浪漫有什麼關係?」
「這嘛...」魔王子走近赤睛,手指輕抵在他的眉心,意味深遠地笑了笑,「就看你的理解力與想像力囉,我親愛的副體。」
從墮落天堂歸來的赤睛拿著這本書,正往著自個寢室的路上,在走廊的某一轉角遇見了黑枒君,他的精神看起來有點疲憊,赤睛想大概是近日關於計畫探查苦境一事的緣故吧。
「赤睛。」黑枒君一瞧見赤睛,倦容立即恢復了幾分精神,他往著赤睛走了過去,而愛書如癡的他很快地就注意到赤睛手中的東西,「嗯?這是什麼書?」
「佛獄百花物語,魔王子誠摯推薦,閱讀之後可以產生浪漫情愫,進而增加戀愛因子。」赤睛還模仿了魔王子的說話語調,但下一瞬間他立即就意識到自己的疏忽,「啊,抱歉。」
他已經很習慣待在魔王子的身邊,便自然而然地就忘記了這件事;在佛獄裡,幾乎是所有的人只要一聽見『魔王子』這三個字便聞風色變,且內心的恐懼甚至使他們不願意提起或是聽見這三個字。
更何況黑枒君還曾經遭遇來自魔王子本人親自的提醒,『最後一次的警告,別碰我的東西。』懸在耳邊的警告至今仍聲聲清晰,還有他那一雙威嚇的目光,使人不寒而慄的心生恐懼。
當然赤睛並不知道魔王子曾找過黑枒君這件事。
見黑枒君宛如失了意識,且額上還冒了幾滴冷汗出來,赤睛覺得不對勁,便輕輕地晃了晃他的身子,「黑枒君,你還好吧。」
「啊...嗯,我沒事。」然後他的視線落在赤睛手上的書,心裡思考著是否需要向咒世主報告這件事;但不過就是一本關於花草的書,應該不需要如此小題大作吧,再說,前一陣子王下了令只要監視就好,不需要再對赤睛使用『催眠』的能力。
看來長久以來的計畫即將準備就緒了。一想起這個計畫,他的神情顯得有些不捨地望向赤睛;屆時赤睛還會是眼前的赤睛嗎?
被如此盯著看的赤睛感覺有些不舒坦,便問,「我的臉上有飯粒嗎?」
「啊!?」
「呵,沒事。」
認為黑枒君應是沒事了,赤睛便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。
※
『佛獄百花物語』,作者佚名。
赤睛只記得書皮上的這幾個字;即使魔王子當時如此強力推薦,他卻一點都沒有想要翻閱的念頭,只是讓書靜靜地躺在桌子的一角,且他也不認為魔王子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畢竟那個人對任何事向來連三分鐘熱度都撐不過。
隔日早晨,魔王子一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,「你看了嗎?」語氣聽來似乎帶點期待。
「還沒有。」赤睛很誠實地回答。
那一日正午,「你看了嗎?」「還沒有。」
那一日傍晚,「你看了嗎?」「還沒有。」
依照魔王子的思考模式,這就叫做『有一就有二,無三不成禮』吧,既然已經到達了三次,他也該問膩了吧。因此赤睛並沒放在心上。
但接下來的幾日,魔王子依然按照三餐地問著「你看了嗎?」,而赤睛也回了同樣次數的「還沒有。」;他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這件事?
注意到赤睛一臉不解的表情,魔王子便給了他一個提示,「因為那本書有我很重要的回憶,我希望能分享給我的副體這一份美好。」
「怎麼聽來很有謊言的感覺。」
「赤睛,你要記著,我向來只說真心話的。」
「如果你真有了心,這句話可能會比較有說服力。」
「我的心啊...」魔王子的手隨即按在赤睛的左胸口上,「我的心在這裡啊。」
被魔王子這一碰,赤睛的腦海又閃過自己與那個抱著他哭泣的孩子的畫面,而耳畔也縈繞著孩子對他說的那一句話。
『那我把我的心給你,所以你的命就交給我吧。』
就在這一瞬間,突然不知為何有一股熱能急速地竄上了胸口,因此覺得難受的赤睛便本能性地往後退了幾步,遠離魔王子伸手可觸及的範圍,而他碰著赤睛胸口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呢。
這股熱能是來自魔王子的力量?...不對,是從自己的體內產生的,可是怎麼會如此呢?
從未發生過的狀況使赤睛的腦子頓時一片混亂。
見赤睛如此的反應,魔王子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,然後轉了個身,「就說你浪漫不足,趕緊去把那本書讀一讀吧。」他再轉過頭看著赤睛,一臉得意的神情,「如何,這一回我的興致維持的可久了吧。」
這一日,赤睛明白了一件事,別讓魔王子維持太久的興致,不然會被他煩到死。
但追根究柢,最最最最最~~~~~~重要的是不要引起他的興致。